天不亮，花开便起来准备早餐，过会她和阿僧会去戈壁滩勘探石油，虽然剩余的日子所剩无几，但花开觉得这是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这时候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须把心思用在勘探石油上。

门外有轻轻的响声，花开开着手机出来看，一个雪白头发的老人蹲在门口，她的头发虽然白，但是很长，一直垂到腰际。“你是……”老人埋着头，一时也看不清形容。

那老人抬起头，花开用手机的电筒灯光去照她，霎时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有被电击中的感觉。

“万穰。”

“花开。”

她们曾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因此也很轻易地认出彼此。

“想不到我们都老了。”花开笑起来。

“你恨我吗？”万穰佝着腰，身体太虚弱，一时没起来。

花开赶紧扶起她，摇头道：“你看，我们都老成这样，时日无多，这时候还记着恨干嘛？好好享受活着的日子。”

“阿僧呢？”

“他也老了。万穰，你进屋来，我刚煮好稀粥，我们一起吃。”花开拉着她进屋。

两只干枯瘪瘦的手握在一起，花开和万穰都下意识去看，她们曾经都是学校里一道靓丽风景线，拥有白皙细腻的肌肤，可现在她们的皮肤和老树皮一样，没有弹性，皮掉在骨头下面垂着。

人老了，都是这样难看。

万穰不禁心里叹了一口气，要是知道老了会是这样，她哪里还有什么争强好胜的心。

阿僧正在桌前盛稀粥，瞧到万穰后不禁怔住，万穰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想，我们要欢欢喜喜地迎接未来的日子，今后的每一天都值得我们珍惜。”花开将万穰按在椅子坐下。

但是恩怨易结但解难，早餐时阿僧和万穰都没怎么说话，花开一个人在说话，帮两个人夹菜。

早餐后，阿僧留下花开陪万穰，自己独自去戈壁滩。

“阿僧，你先别走，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如果不说，怕以后没机会说。”万穰靠在椅子上，不知怎的她很想睡觉，眼皮子总是往下盖。

花开握住阿僧的手，在万穰的身畔坐下来，花开看出万穰的情形很不妥，万穰好像是要交待什么话。

万穰喘了一口气，道：“花开，我与你是同学，又是室友，学校的女生都不愿意与我打交道，我自恃比她们美貌，比她们有才华，从不在意她们，只有你原意与我交往，我心里是感激你。”说完，万穰大声咳嗽起来。

“我知道，你说慢点，别急。”花开抚着她的胸口。

“如果没来万山镇，我们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如果没遇到阿僧，我们也会是很好的朋友。花开，因为阿僧，我对你产生了嫉妒。我不明白阿僧为什么喜欢你，而不喜欢我，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你差了。我越和你比较，我就越生气。”

“你一直都比我强，只是运气没有我好。”

“因为你心好，才有好运气。花开，我想来想去，我与你比，是少了一份善良，所以阿僧才会喜欢你。”

“别这样说，因为我比你先遇到阿僧，如果阿僧先遇到你，他也会喜欢上你。”花开看出万穰已中强弩之末，临死之人其言也善，故而出言安慰她。

“是吗？”万穰瞅着阿僧。

花开悄悄蹭了阿僧一下，阿僧心领神会道：“如果那夜我先遇到你，我一定会喜欢上你。”

万穰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她心中一直难解的问题，此时得到答案后她心里的结自然也解开了。她闭上眼，半天都不动。

花开轻轻推了推她，万穰又睁开眼睛，低声道：“我睡着了吗？”

“去床上睡吧，这样睡得累。”

“不，我们再说会话。花开，我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现在我也没办法弥补你，只能等到来生，我再来报答你的知己之情。”

“现在说这个干嘛？好好的，我们说些开心的事。”

“嗯。花开，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所以我死后，你就把我葬在戈壁滩，这样我能陪着你们，看着你们，我就不会孤单。我也会在地底下为你们祝福，祝你们幸福快乐！”

“万穰，我们还会重逢的。石油的生成需要200万年，200万年后，戈壁滩变成沧海，沧海又变成草原，草原再次变成戈壁滩，我们的尸体化成石油，会与这人间重逢。”

“好。”万穰嘴角勾起露出笑容，道：“我等200万年，变成石油与你们重逢。”说完，万穰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