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一阵难捺的缄默，阿吉咬着牙，她才不信杨云期的鬼话。谁都知道，这次兵围东都的是林争，林争与杨云期是什么关系，林争什么都听杨云期的，还抚养她的孩子。

“你骗我是不是？谁不知道林争是你的奸夫，你的奸夫要扶持你儿子当皇帝了，你怎么可能会死？杨云期，你也真是什么谎都能说出来。”

“林争是我的朋友，他从未对我有过不规矩的事。”

“哈哈，笑死我了。当年林争要和你在一起，特意让我弄到你的头发、指甲和血，就是为了施行和合术。你现在敢当着我的面说和林争是清白的，也不怕笑掉我的大牙。”

杨云期一愣，但些微恢复正常，也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了。

“阿吉，我没有骗你，今夜我和二郎都会死，我已为我俩准备好了毒酒。”

阿吉盯着她，杨云期脸上虽有笑容，但眉眼之间有些掩饰不住的哀伤，倒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死？陛下死还说得过去，你为什么要死？你儿子都要做皇帝了，你以后就是太后。”

“因为二郎要死，所以我要陪着他死。”

阿吉心脏猛地一滞。

“明天城门一开，大随就会回来了，二郎不愿意活在世上成为慎儿的威胁，也不愿意做一个亡国之君，他选择了死，我是他的妻子，自然要陪他一起赴死。”

阿吉蹙着眉头，道：“你儿子也是陛下的儿子，他怎么会是威胁？”

“国无二君。”

阿吉咬着牙，道：“陛下是因为你才要死的，怪不得他不肯开城门和林争打，就是想把皇位平平稳稳地让给你们的儿子。”

杨云期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我要陪二郎一起死。阿吉，我真心诚意想请你来观礼，在这紫微城中，除了二郎，也只有你是我最亲近的人。阿吉，过了今晚，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阿吉她的眼睛凝视前方，似乎穿透了杨云期的面容抵达未知的地方。

“你走吧，我不会去观礼，杨云期，你弄清楚，我也是陛下的女人之一。”

“好吧，阿吉，那你就好好歇息，我不打扰你了。”杨云期起身，她一直想与阿吉化解仇怨，但看来还是无能无力。

阿吉没有同意，杨云期心中虽有些遗憾，但这种心情并没有使她过于失落。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满天的星星在向她眨眼。是的，没有人来观礼，但至少星星们都在看着他俩，有天遥，有玉枢，有天机，有恩光……

秀宁宫内灯火明亮，李措点燃了所有的红烛，他还换上了喜服。

烛光映着李措的面庞，他鬓边的白发也不显眼了，整张脸都年轻起来，像极了他二十岁神采飞扬的样子。

“娘子，你回来了，你不是带一个人来观礼的吗？”李措伸长脖颈向门外看去。

“她不来，我没说服她。”杨云期眼不眨地看着李措，是的，李措穿上喜服是很俊的。

“不来就算了，娘子，你去换嫁衣吧，我好想看到你穿嫁衣的样子。”

“好，我现在就去换。”杨云期摸着他的脸颊，这个时候的李措很打动她的心。

进入内室，那套嫁衣就放在榻上，杨云期转身放下了珠帘，脱下身上的衣裙，缓缓将那套嫁衣穿在身上。女子的嫁衣十分繁复，有好几层，需要一件件地穿上。

“娘子，你换好了没有？”

“快了。”

杨云期对镜自照，铜镜里并看不到她全身，但她知道自己一定很美，而且是她最美的时候，比她穿起大随的礼衣还要美，任何一个女人在成亲的这天都是最美的。

李措隔着珠帘偷看了好几回，但什么也看不清，忽然珠帘被挑起，杨云期踱了出来。

顿时，李措心口扑通乱跳，他虽然早就知道杨云期穿上嫁衣会很美，但没想到会是如此地美。

杨云期化了妆，是李措唯一一次看到的浓妆，婚礼上必须是浓妆，以示对婚礼的郑重。发髻梳成高高的峨髻，峨髻用一只纯金打造的凤冠罩住，发髻两侧各插着六枝长及七寸的金簪，额头上贴着梅花的花钿。

“娘子，你真美。”李措内心震动不已。

“我的二郎也很俊。”

李措凝视杨云期良久，这么美的杨云期只被他一个人看到了。

“我们拜堂吧。”

“嗯。”杨云期点头。

正堂的桌上摆放着杨云期父母的灵位，以及李措父母的灵位，李措的生母文月也被李措追封为皇后，因此桌上摆放的是两位皇帝和两位皇后的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