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苏小小在她身边蹲下，动作快得让妇人几乎看不清。她没说话，也没看妇人惊恐的眼睛。只是迅速地将那小小的黑色药瓶和那一小条硬肉干还有一小麻袋的陈粮，塞进了妇人唯一还算完好的、紧紧攥着衣襟的手里。

妇人枯瘦的手指猛地一僵，似乎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她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只看到一个裹着头巾、穿着破旧皮靴的模糊身影蹲在自己面前，塞了东西到自己手里，然后…起身就走？

“呃…？”妇人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苏小小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停留。身影迅速退入阴影，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妇人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一点。她感觉到手里攥着的三样东西！一个冰凉的小瓶子，一个…是吃的？硬硬的，带着点咸腥味？还有一个小麻袋？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凑到眼前。月光下，看清了那小小的黑色药瓶，瓶口用蜡封着。还有那一小条…是肉干！真正的肉干！麻袋里装着陈粮！是粮食！虽然不多，熬几天是可以的。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酸楚瞬间冲垮了妇人所有的麻木和绝望！是药！是吃的！有人…有人给了她！

她哆嗦着，死死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指关节捏得发白，仿佛攥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烫地流淌下来。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恩人消失的黑暗方向，喉咙哽咽着，拼尽全力，嘶哑地、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谢…谢…活菩萨…谢…谢…”声音微弱，被夜风吹散。

没有人回应。只有冰冷的月光，照着水洼边几具渐渐僵硬的尸体，和这个紧紧攥着药瓶和肉干、无声泪流的妇人。她颤抖着，用牙齿咬开药瓶的蜡封，小心翼翼地将那带着奇异清香的粉末，撒在自己大腿狰狞的伤口上。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

她看着手里那小小的一块肉干和小麻袋，又望了望无边无际的黑暗荒野，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只知道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等死的时候，一道黑影掠过，留下了活命的希望。

她低下头，将肉干和小麻袋小心地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仿佛藏住了最后一点温暖和光明。然后，她蜷缩起身体，忍着痛，等待着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