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力气才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那上面是他多年来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收受贿赂的银行流水记录，时间、金额、转账方，每一笔都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翻过几页流水，后面赫然是照片。

蓝湾会所的包间，雾影山庄的卧室。

照片里的他，面目狰狞，与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些被他称为“特殊服务人员”的年轻男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与痛苦。`咸′鱼^看+书/罔￠ ￠追*蕞*新-章,踕?

拍摄角度刁钻，画面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唐明辉的佛珠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却浑然未觉。

沈曼颤抖着指尖，掀开了属于她的那份。

里面是她当年挪用1.2亿公款的详细账目，每一笔流向都用红线标出。

后面附着的是李兆庭发给她的邮件打印件，日期清晰，措辞露骨，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彻底花了，泪水冲刷着粉底，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难看的沟壑。

方振的文件夹最薄，但他拿起来却觉得有千斤重。

里面是他利用核赔系统漏洞，为长青基金会放行可疑保单的操作记录。

还有他女儿在海外银行账户的资金明细，每一笔入账都对应着一次违规操作的时间点。

他仿佛又看到了儿子临终前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

“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

徐文洲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点开了一个视频通话应用。

手机屏幕上立刻分割出三个小窗口，实时画面清晰流畅。

第一个窗口里，唐明辉那位以贤惠闻名的妻子正系着碎花围裙，在窗明几净的厨房里忙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第二个窗口，方振远在澳洲留学的女儿，正背着双肩包，和几个金发碧眼的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

第三个窗口，沈曼患有老年痴呆的母亲，正坐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高档养老院花园长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安详地晒着午后的太阳。

三个画面的角落里，都站着一个穿着普通黑色外套、面目模糊的人影，如同雕塑般融入背景，不引人注意，却又无处不在。

“经济犯罪，数额再大，最多也就判十年。”

徐文洲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解释一个复杂的法律条文。

“我会找国内最好的律师团队，帮你们争取主动交代、积极退赃的减刑情节。”

“算上各种因素，实际服刑时间可能比十年短得多。”

“你们的家人，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保证他们生活无忧。”

他加重了“好好”两个字，意味深长。

“你们只需要进去待几年，不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屏幕上那三个温馨又脆弱的小窗。

“但如果你们不听话…”

“或者在里面想起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他拇指在屏幕上一滑，视频通话界面瞬间消失，屏幕暗了下去。

“那他们，就不一定能继续这样岁月静好了。”

屏幕的光熄灭，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和绝望。

“徐文洲！”

沈曼突然尖叫一声，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母豹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扑向徐文洲。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她保养得宜的尖利指甲狠狠抓向徐文洲的脸。

徐文洲似乎没料到她敢动手，脸上被划出三道清晰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但他反应更快，手腕一翻，轻易钳制住沈曼的手臂，用力一甩。沈曼被狠狠推回柔软的沙发里，撞得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蜷缩起来。

徐文洲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看着指尖的红色，眼神更冷了。

“看来沈主任的指甲该剪剪了。”

“我们…都成了你的弃子。”

唐明辉的声音沙哑干涩。他不知何时又捡起了那串佛珠，紧紧攥在手心，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呆滞地落在徐文洲脸上，像在审视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十年牢狱。对他这个年过半百，习惯了呼风唤雨、锦衣玉食的人来说，无异于钝刀割肉的死刑。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却又拼命想从中捞出点什么，为自己找到一线生机。

或许，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