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喝醉了酒，周围的景物轻微晃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栏杆，稳住身形。刚才那股强烈的吸引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阴冷和不安。

再看向窗外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外面的街景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路灯的光晕被无限拉长、扭曲，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建筑物的轮廓也变得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车辆行驶起来异常平稳，甚至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只有一种缓慢而恒定的漂浮感。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更诡异的是，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数字正在毫无规律地疯狂跳动，前一秒还是深夜十一点多，下一秒就变成了凌晨三点，紧接着又跳回了晚上八点。

不对劲！

几乎是同时，他体内的“阴间档案馆”核心微微一震。一股清晰的空间紊乱感传来，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伴随着这股紊乱感，还有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怨念波动，像是背景噪音里的低频嗡鸣，若隐若现，却始终存在。

这不是普通的车辆故障，也不是什么信号屏蔽区域。

陈默立刻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车厢内部。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顶棚几盏老旧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乘客确实不多，大概只有五六个人，分散在不同的座位上。

一个穿着旧式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手里捧着一份报纸，脑袋低垂，似乎在阅读，但陈默仔细观察了几秒，发现他的眼球根本没有移动，报纸也始终停留在同一版面。

一个坐在窗边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毛线和棒针，正在机械地重复着编织的动作，针与针碰撞发出单调的“咔哒”声，但她的动作僵硬无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根本没注意手里的活计。

还有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低着头，像是睡着了，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但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如同精心制作但缺乏灵魂的蜡像。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陈旧、发霉的气息，混杂着若有似无的寒意。

就在这时，车厢前方响起了“叮咚”一声按铃声。

陈默抬头望去，是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按了下车铃。然而，公交车没有任何减速或靠站的迹象，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匀速，窗外的模糊光影匀速向后流淌。年轻人按完铃后，又恢复了低头打瞌睡的姿势，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一个预设好的程序。

果然有问题。

陈默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他走到那个正在织毛衣的中年妇女——不，看起来像个老太太，脸上皱纹很深——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阿姨，请问这车到哪里？”

老太太织毛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她的脸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像是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她没有回答陈默的问题，嘴唇微微蠕动着，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类似漏气般的“嘶嘶”声。一股阴冷的寒气随着这声音扑面而来，让陈默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是现在！

陈默心中一动，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调动体内档案馆反馈的力量，一丝微弱但纯粹的净化能量汇聚在指尖，正是【驱邪之触】。他看似随意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老太太裸露的手腕。

“嘶——！”

一声尖锐但不响亮的嘶鸣在陈默耳边响起，更像是首接作用于精神层面。老太太的身形猛地变得有些透明虚幻，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周围的空气也荡起一圈涟漪。但仅仅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原状，低下头，继续重复那单调僵硬的织毛衣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成了！

陈默心中一凛，迅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刚刚的接触虽然短暂，但【驱邪之触】反馈回来的感觉清晰无误——冰冷、死寂、充满了怨念的气息。这不是活人，甚至不是普通的游魂。

这些“乘客”，都是某种灵体或怨念的集合体。而【驱邪之触】对它们有效！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确实引发了反应，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并非完全被压制。这发现让陈默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丝，至少，他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

确认了威胁，下一步就是想办法脱困。他走到车门边，伸手去推。入手的感觉却异常奇怪，明明看着是金属和玻璃构成的车门，摸上去却像是一堵光滑、冰冷且坚硬无比的墙壁，根本找不到任何缝隙和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