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当初知道皇家与沈家联姻的人并不少，可知道一开始联姻对象是慕容荻的人并不多。

毕竟那时只是皇帝的一个提议，尚未落实，就先走漏了风声，结果不光沈青叶不愿意，慕容荻也不愿意，甚至还找上门去警告沈青叶不要痴心妄想攀龙附凤。

他这一闹，直接引出了慕容枫，也给了沈家顺水推舟要求换人的机会。

这段黑的不能再黑的黑历史，几乎已经被埋葬在慕容荻的记忆深处，身边早就没人提起，他自己甚至都已经忘了。

却在此时此刻突然被人说出来，还用那样熟悉的口气，怎能不让他震惊丶羞愤丶恐惧……

“是楚云澜告诉你的吗？”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楚云澜，还想到楚云澜当初被流放的地方正是辽东，只是当时他还被禁足宫中学习孝经，等他能出来后，再派人打听消息时，只得到了楚云澜的死讯，还让他伤心了好一阵子。

可现在听到面前这个丑娘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慕容荻第一个念头，就是楚云澜把他的事都说出去？

他怎么能这样？！

楚云若看着他陌生的眼神，抹了一把眼泪，刚刚到嘴边自爆身份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我不过是山里的一个丑娘子，王爷贵人多忘事，难道以为我会是别的什么人吗？”

慕容荻眼神闪烁，喃喃地说道：“是啊……刚才……本王真以为你是本王以前认识的人……”

“现在呢？”楚云若直视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答案。

结果她失望了，慕容荻摇摇头，自嘲地一笑，“他已经不在了，是我看错了。就算他在，或许也不会原谅我。”

楚云若一怔：“为什么？你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慕容荻不知为什么，对着这个古怪的丑娘子，明明那么陌生的女人，却让他会有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下意识地说出了本不该说的秘密。

“他把姐姐托付给我照顾，可我却没能照顾好她……”

“是啊，听说是你亲手杀了她。”楚云若冷笑一声，真是她的亲爹亲娘，为了救她的弟弟，不惜把她送去流放，让她的一番后手安排，全都给了那个病秧子弟弟。

结果呢，那个蠢货还是作死地以为靠上慕容荻就可以肆意妄为，作死还连累了慕容荻，让她知道后，真是差点被气得吐血。

她原本想着，借慕容荻之手把自己赎出去之后，哪怕没了原本的身份，她依然可以在他身边，顺理成章地告诉他自己的真正身份，然后再辅佐他去治理封地，考军功赎罪，等到他有登顶之日，自然不会少了她的一份功劳。

可她哪里想到，自己的亲爹亲娘，居然会为了保住儿子，而放弃了她。

让她所有的筹谋和规划，全都化作泡影。哪怕她历经九死一生，在辽东苦寒之地受尽苦楚，甚至都毁了自己的一张脸，还委身下嫁给黑水女真人，才搏出一条生路回来，却看到慕容荻已经被一废再废，完全不似她心目中那个英武不凡丶智勇双全的小王爷了。

甚至到现在，他都不曾怀疑过她的身份，还当原来的楚云澜是“好兄弟”。

真是让她的一番情意全都喂了狗，想起来就让她十分生气。

慕容荻哪里知道她这心思百转千回的变化，只是轻咳了两声，不知为何，最终还是瞒下了自己只是让楚云澜借死遁离开京城，并未杀了她的内情。

隐约间，他感觉到，这个丑娘子，似乎并不喜欢他的“好兄弟”，可她却又知道那些只有楚云澜才知道的事，就让他感觉格外奇怪。

“莫非你认得云澜？是他在流放到辽东的时候么？”

“是啊！”楚云若笑得十分古怪：“原来王爷还记得他啊！可怜他到死，想见王爷一面都不得呢！”

慕容荻神色一黯：“是本王无能，未能早些来辽东找他……”

楚云若到京城之后，已经知道他那会儿因为楚云澜的事，惹怒了皇帝被禁足宫中，要不是为太子寻药出海，还不知要被关多久。

只是他明明是为太子寻药，最后寻回来的鲛人，却毒死了老皇帝，导致他被削爵位名，后来还是靠着京城大比赢得出征机会，才屡立战功恢覆了王爵，也不知是谁更倒霉一点。

一个贪图长生结果提前驾崩，一个本该称王称帝却被迫从平民重新奋斗。

老皇帝好歹享受过九五至尊之位，慕容荻这眼看着却要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自己还完全没有一点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