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僧大吃一惊，赶紧缩回手，但还是迟了一步，花开的嘴唇已经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疼痛袭来。花开的唇久久没有离开他的手背，眼泪滑落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仿佛火烧一样。

“花开。”阿僧咬着唇。

眼泪在阿僧的手背上越来越多，汇成小溪流滑下。良久，花开抬起头，她看着阿僧，笑道：“以后我们会一起变老，然后一起死去。”

阿僧抬起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个血口子，他不禁伸手去抚花开的嘴角，在那里有一滴血渍。

“花开，我不希望你死，你活着就相当于我活着。”

“可是，你死了就相当于我死了。阿僧，命运让我们在万山镇相遇，那我们就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让我们一起埋葬在这戈壁滩中，200万年后，我们能一起化成石油，等待人们将我们挖掘。”

“花开。”阿僧再也忍不住，将花开紧紧地拥在怀中。

“阿僧。”花开泪流满面。

忽然她身体一软，整个人便就趴在阿僧的身上。这年轻的身体并不重，但对于极度衰老的阿僧来说，这是他承受不了的重量。

阿僧只得靠着墙壁坐下来，让花开依偎在自己的怀中。

蜡烛静静地燃烧，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滴蜡泪滴完，窑洞中陷入无边的黑暗，从门前进来的月光离他们始终有几步之遥。

“花开，我很爱很爱你啊！”

这强烈的感情彻底把他征服，它像高山崩塌时那样的震撼他的心。

“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感染巨蜥的病毒，因为我只有长大了才能遇到你，也才能懂得你对我的这种情。”说完，阿僧将自己的脸覆在花开的脸上。

直到刺眼的阳光进入窑洞，阿僧先醒了过来，他看着怀中的花开，脸上露出笑容。

一会花开也醒了，她睁开眼便去摸阿僧的面孔，但刚伸出手，她便瞧到自己失去弹性的皮肤，黄黄的颜色像风干的老树皮，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脸上的皮肤也毫无弹性，一拉便是皮。

“我老了吗？”

阿僧轻轻点头。

“那我是不是很难看？”花开想着自己老时的样子。

“不难看，还是很美。”

“你骗我。”

“是真的，有一颗善良的心的人，即使老了也一样好看，因为你的心永远不会老。”

花开笑起来，阿僧说话总是这么好听。唉！他只读了一年级却这么会说话，如果他读了大学，那不是更会说话了。其实他就算不读书，他的相貌也会让女人喜欢他。

“现在我们都是老头老太婆了，谁也不用嫌弃谁了。”

“你不难过吗？忽然就变老了。”阿僧感到奇怪，他也曾经为无可避免的快速衰老而难过。

花开摇头，道：“不难过，如果一个人一生没遇到喜欢的人，没有过做喜欢的事，这样活得再久也是毫无意义的人生。而我，今生遇到你，哪怕明天让我死去，我也是高兴得紧。”

“你总是让我感动，花开，我也好开心遇到你。”

“所以，我们都要快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长了，我们把每一分钟都当作一年来过，那这样我们就有好多年能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阿僧眼中泪光闪烁，他真的死而无憾了。

两人搀扶着走出窑洞，阳光立即洒满他们全身，花开看着戈壁滩上的相拥的影子。确实，她一点都不难过，她只是提前到了自己老年的时候。

白头偕老。

他们实现了这四个美好的字眼。

在窑洞里有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石油工人留下的用具和机器，花开仿佛一个小孩子似的问这问那，阿僧也不厌其烦地讲给她听。

“老头子，我们去勘探石油。”花开笑道。

这是阿僧的愿望，花开始终没有忘记，深爱一个人，就要努力地去实现他的愿望，把他的愿望当成自己的愿望。

“好，老太婆。”阿僧也戏称花开为老太婆。

两个人扶着走向戈壁滩的深处，他们老了，走得都很慢，甚至走不了多远便要停下喘气。阿僧轻轻捶着花开的后背，帮她顺气。

“年纪大了，就走慢点，况且你也没走惯戈壁滩。”

“知道了，你这老头子真啰嗦。”花开嗔他。

没一会阿僧也咳嗽起来，花开也抚着他的胸口，道：“你看你老了还不如我，我身体可比你好多了。”

两人拌起嘴，但是两人都不会生气，这是调节他们生活的情趣，他们的神情，他们的对话，仿佛是一对恩爱